她7岁时,我12岁,我们相遇于雅加达;她17岁时,我22岁,我们相遇于广州;
她47岁时,我52岁,我们在香港携手,共同创造了自己的“获益”(出版社)品牌;她
117岁时,我122岁,我相信,我们还会在另一个星球相遇,那时,我必然还会排着队
,写很多很多的情书给她,把她追到手。她,就是我的爱妻瑞芬。
一吨情书换回一生挚爱
我们在一起生活38年了,但内心那份真挚的情感仍然像当年给她写情书时一样浓郁。
瑞芬是我的姨表妹,我们的母亲是姐妹。1957年,她随我们的外婆到雅加达我家小
住。这是我第一次接触这位小表妹。怕羞的我不知怎的,竟会和她合拍了一张相。小时候的
我从爸妈那儿早知道她秉性聪明、善解人意,深得我父母的宠爱。我母亲收她做干女儿,她
跟我家人一样称母亲“阿母”(闽南人称呼母亲),乐得母亲眉开眼笑。
10年后在国内再见时,小表妹长得非常高挑、活泼可爱,真是女大十八变。我暗暗心
跳,不时偷偷看、偷偷欣赏。庆幸我没正式谈过恋爱,未曾喜欢过其他女孩,这样我只要努
力,还是有机会的。可是,当时在“文化大革命”中,她的心好乱,加上我是他表哥,怎么
好意思她一回国就向她表态追求她?那不是“添乱”吗?我不敢太快那么做。可是回到学校
之后,那止不住的对她的思念,竟使我几乎每天想写信给她。但那时,信的内容多半是关心
她的定居问题和读书的事。
一直到她无意中寄来一张在广州大哥家阳台上拉手风琴的照片给我,那迷人的微笑,那
深得仿佛可以斟酒的酒窝,那丰润的身材……我一时看呆了。心中那爱慕之意如同熊熊烈火
燃烧起来,从此一发不可收拾。我在泉州,她在广州,我开始写情书,两日一短信,三天一
长函,“轰炸”得她非常苦恼。广州的大嫂不时给我“情报”,叫我不能“麻痹大意”,因
为此时已有几人“排队”向她发起情书攻势。瑞芬虽也回我的信,但不太提感情的事。我一
方面很理解她此时不想考虑,一方面似乎错估了她:原先我见她随和、好脾气、没甚主见,
以为近水楼台先得月,追求到手不难;没料到感情的事,也将我折磨得好苦。难度越高的事
,越能激发我定要战胜的意志,我的情书写得更勤了,几乎是每天一封。同宿舍的一位同学
见我寝食难安,竟也帮我写信给瑞芬,说我要为她“自杀”之类……后来,我才明白她迟迟
没肯答应的原因有三:一是表兄妹太亲;二是担心我是奉父母之命,而非出自我本意;三是
她还年轻,不想那么快考虑。也许是我的“持久战”,令她看到了我对她的真心,那复杂的
感情因素中,不再单纯是表兄妹之情,而已掺入深层的男女之情,她金石般坚硬的心开始被
我那成吨的情书融化。在别的追求者纷纷放弃攻势时,她很清楚地看到,在硝烟弥漫中,为
思念而消瘦的我还站在阵地奋笔疾书……功夫不负苦心人,1972年,我们终于结婚了。
工作和生活的最佳拍档
上世纪80年代,为了让香港青少年读到更多健康的文学读物,也方便推广我的作品:
瑞芬与我成立了香港获益出版公司。在共同创办的出版社里,除了编务,她几乎包办了行政
、公关、账目整理、银行贷款、印务、电话联络……在频密的学校书展中,她更扮演了收银
员、推销员的角色。
书展的时候,瑞芬是出版社的老板,我是作家,我们俩都扮作互不相识,这样她就不用
避嫌,可在一旁介绍、推荐我:“大家请留意,今天请来了作家东瑞,他已经出版了一百多
部著作。买了他的书,他可以为大家签名!”这样的场面我们经历过无数次。
文化出版行业是极为艰苦的行业,难得的是我们能同心同德,怀着“明知山有虎,偏向
虎山行”的精神,一步一个脚印,将出版事业闯出了局面。于是,别人见到她,了解到“获
益出版”是她在主持,不能不赞她“能干”、“聪明”;轮到我,就被大大地“贬值”,大
家都对我不屑一顾,我也只好顺水推舟,幽他人一默:“我更厉害,能找到这样一个能干的
拍档!”有了她当公司负责人,我才能够全情投入到编务和业余的文学创作中;如果没有她
,就没有今天的“获益”(公司)和我个人的创作成绩。
这些年,我们公司的业务不像以前那么多,我们也有意识地要让心放松下来,于是每年
都争取出外,有时在异国他乡小住还不止一次。在外朋友、文友特多,时间短,应酬频繁,
我应付、安排不来;另一方面,年事渐长,出外会想家。于是,总想和她一起出动。我对朋
友自嘲地说,人富的时候,秘书变老婆;人穷的时候,老婆变秘书。瑞芬对于旅程、应酬总
是能够安排得妥妥当当、面面俱到,尽量不得罪其中任何一方。她的这种非凡的能力,仿佛
与生俱来,叫我既惊奇又受落,因为我是“既得利益者”,省却许多烦忧,听她安排反正没
错就是了。
瑞芬,她真是我写作生命最大最美的灵感,没有她,我不知这一生将如何过。
38年的生活,自然而然形成的习惯变成了一种默契。就以将脏衣服塞入洗衣机这件事
来说吧,就体’现了我们之间的无形的合作精神。先是我用去污剂喷衣,她打开洗衣机塞入
衣服;完成时她取出装篮,我晾湿衣;在此之前,她要收先前干了的衣服;一般都是她折叠
干衣,见她忙时就由我来叠。对外联络,她动嘴我动手(写)。在三餐、食物方面,我们有
许多共同和相似之处。比如,都嗜辣,喜吃豆芽、苦瓜、臭豆、杏仁、咖啡等等。尽管她因
忙碌而少煮食,肯定不是百分百的“煮妇”,但她颇得母亲和她大姨(即我母亲)的真传,
也有几手靓汤和拿手小菜,很受小兄妹俩的喜欢,常吃个精光。
幸福的现代女性
作为妻子和母亲,瑞芬好累。无论是爱家庭爱得深,还是历史注定她在我们家庭中要扮
演那样“全能”的一员,她都太累了。
幸亏,生活的担子没有将她折磨成那类我所害怕的“师奶”或“黄脸婆”。她始终衣服
入时、风采依然;不胖不瘦的身材,常常被女友们称赞“保养得那么好”,纷纷向她请教个
中秘籍。其实,她通常只是对脸部轻描淡扫,五官绝无或增加或减少的东西(这方面我也有
所“管制”,宁看一张真实自然亲切的脸,不想让一张虚假完美而陌生的面具与我同睡)。
有一位作家就称她“优雅迷人”、“高雅得体”、“内心与仪表体现得如此完美”。瑞芬拥
有全家成员的爱,我想这才是最名贵、最有价值的润肤露、去皱剂和滑肌水吧。她在镜头中
的开朗、活泼、年轻的笑脸,经常教我的思路回到过去,惊异于自己当年为什么竟有那么准
的眼光。
在瑞芬生日的时候,要是孩子忙,来不及买贺卡,我会准备好,让他们每人写一段给妈
妈的话。那些热辣辣的、暖呼呼的话语,我想一定好过第二天就枯萎、衰败的一束鲜花吧!
她对一双儿女的爱护关注,更是没得说了。一双儿女都能和她沟通,好亲密。女儿写生日卡
给她:“亲爱的妈妈:我很幸福,因为我有一个很能干的妈妈,她很会理财。会跟我聊心事
,是我肚里的一条虫。她很爱开玩笑,对人热情大方。有时候发发神经,非常可爱,我很爱
这个妈妈!”儿子给她的生日卡写得虽不长,但也很能说明问题:“亲爱的妈妈:你是一个
能以一敌百的超人。你比银行经理、地产代理、股票经纪、高级私人秘书、公关、家务助理
、小厨师、财务顾问……都要强……”
瑞芬,已成了我们的最爱和依赖,大家的“妈咪”!她,也是我这一生最信任、牵挂、
思念,当然,也是最欣赏和心爱的人。
来源于《家庭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