时光倒退十年,时常可以看到有人坐在公汽上织毛衣。正是上下班的交通高峰时间,有
幸坐到座位的女子忽然变身为小魔女,拿出绒线与竹针,无论车内空气多么污浊,也不管是
不是遭遇大塞车,她只停留在自己的小世界中,针织着暖乎乎的家。在2009年发生的娱
乐大事件中,相恋十年的袁泉夏雨修成正果,百度吧里,许多人打听袁泉在《绽放的花朵》
MV中,背包上挂的小猴哪里有售,她的铁粉自豪地说,那是我们家袁泉自己做的,没处售
!一个懂得做手工的偶像,似乎平白地比其他娱乐圈偶像多了些格调。
最近一次,在飞机上看到一位女子,着简练的藏蓝色连衣裙,正在用五颜六色的纸,折
叠出一只只漂亮的纸鹤。飞机即将降落深圳宝安机场,她小心收拾起纸鹤,轻轻叹道:这么
快就到了。我也喜欢在冬日的夜晚缝制一只小布熊,午休时用废纸做一只收纳袋,利用关掉
电视与睡觉之间的那点时间,做一张漂亮的圣诞卡。在我看来,动手让毫无意义的零碎时间
与零碎物品之间发生有意义的关联,是件很有成就感的事,与其说是一种生活态度,不如说
是一种专属于女子的美态,一种主动将自己从纷繁复杂的世界中隔离出来的选择,一种更为
智慧的管理时间与忙中偷闲——忙中偷出的不是无所事事而是创造的快感。
与手工有关的溢美之词很多。在它尚且被称为“女红”的时代,有“心灵手巧”、“贤
淑温婉”、“持家有方”;当它由生活必需变成了情调与爱好,与之相关的是“悠闲”、“
特立独行”、“时尚触觉”、“头脑风暴”、“设计达人”等等。而我却觉得,手工能够满
足的不过是一种柔软的心境,在生活越来越像一场疾奔的暴风雨的今日,显得格外诱人。
我们总是渴望悠长的假期,却忘记了,用零碎的时间做一件安静的、符合天性的事情,
一样可以将自己与纷繁复杂的世界暂时隔离。我们总是渴望外出旅行,却忘记了最好的旅行
是身未动,心已远。当我用欧洲传统十字绣手法制做一张台布,仿若坐在开满花的梨树下面
,远处阿尔卑斯的雪顶在朝阳下闪着金光,清晨的风侧身挤过丝线的间隙,带着鼠尾草与咖
啡的香气。就这样坐着,以环游世界的心情,忘了一个小时后,必须伏案工作,拿出一篇三
千字的大稿。
以环游世界的心情,以重回童年的心情,以夏日长假的心情,以感恩与热爱的心情,以
哈利波特骑扫帚飞行的心情……给自己的零碎物品换个表情。尽管,心境改变不了现实,一
小时后,电话会议会照常进行,手工改变不了处境,明天,我们依然要面对与竞争对手那场
你死我活的搏斗,然而,旧衬衣改成的靠枕、领袋改成的收纳袋、十字绣零钱包、粘满水晶
装饰的订书机与修正贴,茶几上多了一只刺绣杯垫,上司的办公桌上,躺着一张你亲手制作
的节日卡……它们的存在不是为了让我们逃避职场的光荣与失败,以为可以重回青春的被窝
,而是提醒着,无论生活节奏多快,工作多无趣,办公室的多需要中性化,人生都可以并行
着另外一种零碎的好感觉:以最女性化的姿态、最悠闲的方式制造最卡哇伊的物品。对于女
人来说,可爱总是与温暖同在。
因为快乐总是暂时的,所以我们才需要那些零碎的、随时提醒着快乐其实很容易的手工
活儿。而我所希望的生活,不过是让慌乱伸进拎包的手,在抓到叮铃叮铃作响的手提电话时
,也能碰触到昨天刚刚做好的那只柔软的灯芯绒布面的碎花小熊公仔。
生活是硬的,同时也是软的,我们不能回避坚硬,却可以创造柔软。
来源于《深圳青年》